《衔珠在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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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润皱着眉,将那本《女经》塞入了最不起眼的底层中,恐怕除了蠹虫会光顾它,再无缘得见天日。
万卷殿二楼,萧润上半身倚窗远眺,下半身“暗潮汹涌”,在裹挟着花香的清风里,他嗅到了一丝血气。
萧润又嗅了嗅,确定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从自己身上散出来的。
流血七日,真的不会死人吗?
为此,他在万卷殿也没找到答案,反而被灌了满脑子的无稽之言。
楼梯上嘎吱嘎吱踏得轻响,糖霜夹着嗓子,如猫吟般唤了好几声“小姐”。
“别喊,就下来。”萧润大声回话,丝毫不记得自己前一炷香时立下的烫嘴拔舌的规矩。
萧润走下楼梯,见糖霜杵在木梯拐角处,一脸疑惑直勾勾地看着自己,好似在说:“小姐,这是寻糖霜开心呢?”
萧润看了她一眼,随口道:“忽悠的就是你。”
糖霜挠挠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只好一言不发跟在萧润身后。
萧润出了殿,一路遇到好几个身穿竹青或靛蓝圆领长袍的年轻医士,腰间铜牌轻晃,牌面刻着“太医局”字样,或伶仃一人、或交头接耳,朝着万卷殿而去。这是源于他早年间颁布的一条敕令:太医局一人一令,凭身份腰牌可入殿观书。
如今换了个身体,瞧着昔日定下的条例,有条不紊地遵守着,一时间也微有感慨。
走着走着,对面不远处,一个矮个子医士追上了另一个医士,拍上他的肩,止步道:“宋兄,今晚你帮我去直舍吧?别说不行,你都帮圆参兄值夜了,一定得帮我!等休沐时,我请你去脍香楼吃酒?”
被拍肩的医士自然拂开他的手,“直舍可以,但吃酒就免了。”
“那听曲?或者一起玩叶子戏?总能行吧?”矮个子锲而不舍地追着邀请。
那人面孔一抬,萧润立即认出了他,是宋长风。
宋长风也望了过来,四目相对,他嘴上还不急不缓地回答那人:“都用不着……”
那矮个子忽然跳出来,背对萧润,拦住两人视线,双臂一展,语气陡高:“那怎么行?白白让你替我去……”
“若沈兄不能如我所愿,那勿怪我也不能如沈兄所愿,那直舍还……”宋长风语气由缓转急,似已不耐。那人立即察觉,慌忙地拱手截口:“那就多谢宋兄了。”
说着转身,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萧润惊得一个趔趄,险些站不稳,正想发作,瞧见“贺玉蟾”后,一口气没抽到底就连连躬身致歉,讪讪越过两人而去。
这一番你言我语,尽数落入萧润耳中,他顿时也懂了个囫囵大概,不禁心中冷笑。
上赶着替人值夜,到底是老好人?还是别有所图?
一想便会要多想,昨夜直舍那暧昧场景,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萧润脑中,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宋长风的双手上。
腕骨纤细、指节修长,不像是男人能有的手。
萧润自认为打扮与昨日大相径庭,且匆匆一面,希望他没有认出自己,撇开视线,正要与他错身而过。
“这位娘娘!”
轻柔的声音令萧润脊背一僵,霎时顿住在原地。萧润不得不回身,露出一副淡然神色,“你认得我?”
宋长风点点头,“本来不甚确定,但闻到您身上的味道,就确定了,昨夜失礼了,勿怪!”
味道?血气?
萧润又无声嗅了嗅,忽然在血气里剥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凉意,像是薄荷的味道。
“其实是那药出自臣手,膏药气息一闻便知,原来这药赠您了。”他顿了顿又问:“对了,敢问陛下的腿和娘娘的淤伤,都如何了?”
萧润圆眼一翻,不看他,“多谢关心,皆无碍,还有,我并不是什么娘娘,留心被人听见了,告你乱了尊卑。”
那宋长风依旧有礼,点了点头,“陛下对您另眼相待,臣看在眼里,想必娘娘定能宠冠后宫,圣心长眷。”
明明是一句恭维的贺词,不知为何,在萧润耳中却格外磨耳朵,他暗咬着后槽牙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冷笑不止,嘴上却道:“我不过是奉命侍奉陛下笔墨用膳罢了,说起这荣宠,谁能比得过宋太医呢,临危不惧救下陛下,我瞧着宋太医才是一飞冲天,常伴御前呢?”
哪知宋长风却笑着点头,“就承您吉言了!那日救驾,确实是想长伴御前。”
萧润差点噎住。
看着对面人又走进几步,声音又柔和了两分,嘴角噙笑道:“谁进宫,不是为了出人头地,光宗耀祖呢?对吧?娘娘!”
萧润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,霎时哑口无言,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拱手辞别,掠身而过,往万卷殿去了。
萧润侧身目送他远去,他背脊笔直,一身青袍缓带,明明是极其普通的衣裳,却被他那淡淡的疏离气质衬出一丝出尘脱俗。
难不成宋长风,在御前,也这样同朕说话?
萧润脚步顿住,有些失神,第一次有种脱离了掌控的感觉,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医官,他都开始琢磨不透了。
“小姐!人都没影了?”糖霜扯扯他的袖子。
萧润脚步调转,自言自语:“哼,瞧着人模人样,居心叵测。”
那糖霜也只听懂了前半句,追着问:“对吧,小姐也觉得他长相周正,气质也不俗对吧?”
萧润眼角一跳,没接话。
那嘴混的丫头接着惹他生气,也没个避讳,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:“小姐,我瞧着不如你寻个法子嫁给这个宋医官好了,他模样俊朗,又会医术,到时候您有个头疼脑热的,立马就能给您看了?不比在后宫里,没名没分地去那什么殿的侍奉那老皇帝来的强?”
即便萧润不想听也被她灌了一耳朵的废话,直到听到最末“老皇帝”三字,他终于忍无可忍了,“谁告诉你是老皇帝的?”
糖霜眨眨眼,嘴巴一瘪,“不是老皇帝吗?听桃叶说,小姐隔三差五要去御前侍……侍什么,对了,侍疾……若他不老,动不动就生病,也是个病秧子,我瞧着不好……”
想到贺玉蟾之前的那些威胁,不得不生生咽下这股恶气,面上如常,嘴里颇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:“糖霜,既然你觉得那宋太医好,不如小姐给你想想办法?让你做他的正头娘子,好不好?”
糖霜面色蓦地一红,连嗓门都收敛了几分,低声凑过来:“小姐,这……想什么办法?这能成吗?”
萧润一听,差点气得背过气去。生生把那句:“你还真敢想”从齿关逼退回去,他被气得满心憋闷,长袖一甩,大步向前,“成,等成了陛下,我就给你俩赐婚。”
糖霜在身后追得气喘:“小姐,您说错了,你当也是当后妃呀……”
萧润不应声,十分没劲地想,不仅贺玉蟾刑克自己,连她的丫头,也是来给自己添堵的。
——
三月三,上巳节,拜轩辕,祭真武,诸事大吉。
百姓在水边祓禊,除垢洗尘。而今日也是,太庙春祭的日子。
玉蟾几乎一宿没睡,将春祭仪式流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唯恐出错露馅。
太庙钟声一响,时辰已到。贺玉蟾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,跟着礼官入了享殿。
进了殿,上百只儿臂粗细的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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